用一次回顾与盘点来开启新的一年，已经成为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辞旧迎新的保留栏目。在2024年的第一周，我们继续邀请到影像艺术行业中的各方参与者，从他们自身视野出发，选列出2023年令其印象深刻的艺术家，展览与书籍。
范筱苑
Artnet新闻中文网主编
年度艺术家——海杰
2023年，作为策展人与评论人的海杰将身份切换到了艺术家，也继续拓展了AI图像方面的创作。他在杭州高帆摄影艺术馆进行了“更深的蓝：海杰AI生成式图像个展”（也为国内首个在美术馆举办的AI个展），展出作品由海杰近期使用AI图像生成器 Midjourney 创作而来。在2023年，我们Artnet新闻中文版特别推出“AI专题系列”，其中特邀科幻作家陈楸帆与海杰进行了一场圆桌讨论，探索人工智能对于创作者生态现状的影响及未来的种种可能。
© 海杰，《被羊群围住的女孩》，AI生成，2023。图片致谢 | 艺术家
年度展览——永久的当下：斯蒂芬·肖尔回顾展
展期：2023.11.7 – 12.31
地点：丽水市美术馆
由江融策展的斯蒂芬·肖尔回顾大展是2023年丽水摄影节的重头戏，带来了“美国表象”、“不寻常之地”、“要素”和“地形”四个系列的代表作，一共335幅。借此机会76岁的肖尔亦首次访问中国，这也是继2017年美国MOMA为其举办大型回顾展以来，肖尔在全球最重要的一次展览，肖尔也亲自参与到作品挑选和输出监制中，以极具国际水准的制作、参照国际顶尖美术馆的布展要求呈现。
© “永久的当下：斯蒂芬·肖尔回顾展”展览现场，2023。
年度出版物——《Archive》
作者：索菲亚·科波拉（Sofia Coppola）
出版机构：MACK
由于2023年恢复旅行，并未购入太多摄影画册，除了这本由喜欢的MACK出版的索菲亚·科波拉的第一本著作。这本书呈现了科波拉拍摄的影像，涵盖了其至今整个电影生涯，并由本人亲自编辑和注释。画册中还包括了科波拉的创作方式以及部分重要访谈。
郭鹤天
独立杂志 te magazine 联合创始人，青年藏家，策展人
年度艺术家——陈哲
我认为年度艺术家应该是有所突破的艺术家，这种突破并非一种客观的成就，而更多是内在的。
陈哲在2023年夏末在空白空间完成了她筹备已久的个展“狂热般精确”，展览中的雕塑系列《星骨仪》探讨了身体，命运与星象，地理之间的关系，里面不乏占星学，宇宙学的色彩，却也是个人化的。艺术家提出了一个我们在当下迫切应该关注的问题，即作为个体，我们应当如何看待宿命？
陈哲所呈现的摄影和雕塑作品或来源于不同旅程中的探索、体验；或来源于对她持续以来对于天文、命理的研究。而后，根据这次展览，她又与声音艺术家Anita Pan在上海的一座老建筑内做了行为表演。在我看来，这些尝试和她之前作品的关系是一种从抵抗到逐渐和解的过程，我似乎也能看到过程中的灵光乍现和纠结，她越来越清楚应该选择什么媒介语言来表达无法被轻易表现的奥秘。
© 陈哲，《偏善幻中来：穿越》，2023。图片致谢 | 空白空间（北京）
年度展览——泰国双年展（Thailand Biennale）
展期：2023.12.9 – 2024.4.30
地点：清莱（Chiang Rai）
泰国双年展每届都会选在泰国一个不同的地方举办，2023年展览定在了北部边境小城清莱。本届双年展的主策展人之一是Rirkrit Tiravanija。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作为策展人身份呈现的展览，并且也是在他自己所熟知的地理语境中进行，并且其他几位策展人也均来自泰国，所以这并非是一次西方艺术经验在泰国的落地，而是以东南亚本土话语为基底时，西方的概念能如何巧妙穿插进去，并对当地产生怎样的意义？
展览选择的艺术家不次于任何一个大型双年展，我们可以看到诸如梁慧圭（Haegue Yang）、Sarah Sze和Pierre Huyghe等人的经典作品，也能看到像来自琅勃拉邦的苗族素人艺术家Tcheu Siong的针织作品，Tcheu之前只是在夜市卖自己绣的一些工艺品，画中的作品来源于她梦中的鬼怪。我也了解到在展览的筹备阶段，展方便邀请所有艺术家到清莱做了一个research trip，以更好地选择自己想要回应的场地。于是我们看到了这些极具在地性的作品的呈现，它们与清莱的田间乡野融为一体，在辗转不同场地时也能更好地了解清莱的生态和历史。有时看似不协调的搭配，却也耳目一新地独立于目前受困的西方艺术体系之外，带来截然不同的经验。
在金三角地区的分展场清盛，艺术家许家维把场地选在了一个供当地人使用的电脑室，里面展出了一个国民党老兵兼牧师在一所他创办的福利院里向金三角地区的孤儿（他们的父母均因贩卖毒品而死）讲述他的故事，而操纵摄像机的则是这些儿童。这个展场就设在金三角湄公河岸，对岸就是缅甸和老挝，这种实景和作品的结合使得作品增加了不同层次，带来了更大的冲击力。
© Sarah Sze，《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2023。图片致谢 | 艺术家
年度出版物——《灾难时刻！》（Catastrophe Time!）
主编：Gary张哲熙
出版机构：Strange Attractor Press
想推荐一本还没看完的书，Gary张哲熙的《灾难时刻！》（Catastrophe Time!）。张哲熙是这本书的主编，书里集结了多位艺术家、研究者和跨界实践者，共同关注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星球上，投机的形成与影响。书中的撰稿者们在严肃研究与奇思妙想的科幻小说之间徘徊，探讨了投机实践如何改变、颠覆，甚至有时超越了它们原本旨在描绘的世界。我一直佩服Gary对艺术世界的尖锐洞察力，他总是站在“媒介“的角度，把当下的资本、科技、意识形态结合起来。这本书的编辑逻跳脱出了当代艺术的局限性，环环相扣，也绝非冗长的艺评文章，或许可以让我们更加清醒地面对自己的处境。
刘焘
德玉堂画廊创始人
年度艺术家——康迪达·赫弗（Candida Höfer）
Candida Höfer以其独特的视角和对摄影艺术的贡献，在当代摄影界独树一帜。近期于澳门艺术博物馆开幕的“宏空之境”展览中，Höfer不仅展示了她对建筑和空间的深刻理解，还呈现了她如何透过镜头捕捉和表达建筑与人类文化的紧密联系。她的作品超越了纯粹的视觉美感，引发观众对于空间、时间和历史的深思。这些成就使她的作品在国际摄影界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同时在文化和艺术上也具有深远的时代意义。
© 康迪达·赫弗（Candida Höfer），《圣赫罗尼莫特拉科查瓦亚堂I》，2015年。图片致谢 | 艺术家
年度展览——Seeing Is Believing: Lee Miller and Friends
时间：2023.11.11-12.22
地点：高古轩画廊，纽约
上个月刚在纽约高古轩画廊展出的“Seeing Is Believing: Lee Miller and Friends”不只展出了美国艺术家Lee Miller的独特摄影作品，还精选了她与丈夫Penrose的艺术收藏。更加特别的是，展览中还包括了他们朋友圈艺术家的作品，如Picasso和Man Ray。透过这些摄影、绘画和私人信件等作品的呈现，你能深入了解这对夫妻与他们所处时代艺术界的深刻联系。Miller的作品不仅是艺术的表达，也是对历史时刻的独特见证，展现了艺术界的多元和开放性。
© “Seeing Is Believing: Lee Miller and Friends”展览现场，2023。
年度出版物——《Life’s Pathways》
作者：Flor Garduño
出版机构：Veritas Editions
《Life’s Pathways》不仅是Garduño摄影作品的汇集，更是她45年职业生涯的深刻总结。作为一名女性墨西哥摄影师，Garduño的黑白摄影作品以其对幻想、神话、魔法、裸体人像、土著人民和文化的深刻探索而闻名。她的摄影不仅捕捉了墨西哥传统生活的图像符号和民俗文化，还细腻地呈现了女性身体的力量和美。通过她的镜头，我们可以看到她与墨西哥土著文化的紧密联系，以及她对中南美不同文化和人民的敬意。
沈奇岚博士
作家，艺术评论家，策展人
年度艺术家——安东尼·蒙塔达斯（Antoni Muntadas）
2023年我受北京国际电影节的艺术创新大使谭卓女士的邀请，为北影节艺术创新单元策划了影像大师展“幻想的诗学”（Poesie of illusions）。我特地邀请了安东尼·蒙塔达斯（Antoni Muntadas）和宋冬来参与。他们是两位对影像有着独到见解的艺术家，从不同方向分别回答了当下被人工智能泛起的影像思辨。非常巧，他们互相也认识。在北京UCCA Lab的展厅中，他们俩的展厅也互相连接着。
安东尼·蒙塔达斯的作品具有一种创造性和批判性的有力思考，同时充满诗意，这次参展的《午睡》、《威尼斯飘移》以轻盈的方式展现了影像与梦境的互为虚实。2023年，当所有人都在探讨人工智能对我们的生活造成的影响时，不妨重温安东尼·蒙塔达斯在几十年前就对图像进行的深刻思辨。他早早地探讨了由录像艺术开启的新语言和传播系统，他的思想成果在这个短视频横扫视觉的世界依然有效。他一次次强调“感知需要参与”，也一再让我们关注“公众将知觉转变为意义的重要能力”。这些都需要在当下重新思考一遍。
© 安东尼·蒙塔达斯（Antoni Muntadas），《午睡》，1995。图片致谢 | 艺术家与Vanguard画廊（上海）
年度艺术家——宋冬
宋冬的作品拥有一种人文的温度，来自于日常生活，同时指向最深处的哲学命题，这次布展的过程中，他的作品《父子照镜子》经历了一次考验——原本要做的精致庞大的对镜，制作方只做了一面。于是宋冬当机立断，当场用镜面纸做出了一个新的效果，甚至更为接近作品的意境。这是他多年对“镜子”的深入思索和实验之下，拥有的机智和思辨。而且在现场，他非常真诚地安抚每个人：大家都是想把事情做好，而且艺术创新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才有机会创新啊。他的作品和他面对危机时刻的态度与智慧，让我更明白了人工智能做不到的事情。
这个展览让我收获良多，和艺术家的沟通、与发起人谭卓的共同努力，都让我深深感动。
幻想是一种能力，艺术家们把自己对世界的感知带入影像，创造出一个新的时空。当我们进入这些心灵的时空，将获得一种新的力量，使得生命内部被打开，重新理解记忆、命运和人生的选择。幻想是一只大鸟，它在我们中间寻找合适的肩膀栖息片刻。优秀的艺术作品和展览便是这样的片刻。真诚的当代艺术与电影都拥有这种力量。
© 宋冬，《父子照镜子》，2001。图片致谢 | 艺术家与佩斯画廊（纽约，伦敦，首尔，香港，日内瓦，洛杉矶，东京）
年度展览——毕加索：面具之像
展期：2023.6.22 – 10.8
地点：米盖尔·德·塞万提斯图书馆，上海
2023年中，印象深刻的达到“四两拨千斤”效果的展览，是上海塞万提斯图书馆的“毕加索：面具之像”。这个纪念毕加索逝世50周年的展览，选择了五位摄影师所拍摄的毕加索作为切入点，展开叙事。关于毕加索我们已经知道得够多了，但是这个展览依然提供了一些新知——关于毕加索如何在盛名之下拥有了大众媒体的自觉，自己主动去建设和参与作为大众神话的毕加索。这个展览的策展人是马拉加毕加索博物馆馆长José Lebrero Stals，我有幸受邀与他对谈。“脸”和“面具”是解读毕加索的关键词，他不仅从非洲和大洋洲的面具中获得养分，也重新改变了画家建构和审视脸的方式。“世上最值得玩味的表面是人的脸”。面具和人性，难解难分。人性中有面具，面具中有人性。
这个展览提供了理解毕加索的一条新的小径，也让人重新反思了艺术家神话构建的方式。“他是神。他应当懂得要想成功必须不断伪装，于是前进道路上的每一张面具都被他戴在脸上……这位画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班牙著名小说家皮奥·巴罗哈在描绘毕加索时这样说到。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不仅是摄影师们的创作，也是毕加索借由他人的相机、他人的媒体传播渠道，对自身形象的主动构建。这些照片不仅仅提供关于毕加索生活的信息，也提供一面镜子，一个在大众传媒时代希望继续维持关注和自身神话的艺术家的生活之镜。
这是一个没有毕加索的绘画作品，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的展览。
© “毕加索，面具之像”展览现场，2023。图片致谢 | 上海塞万提斯图书馆
徐冠宇
艺术家
年度艺术家——An-My Lê
早在去年我就很开心地看到了An-My Lê在Milwaukee Museum of Art的巡回个展。而今年在MoMA的个展是她早就应该得到的关注。
Lê的摄影作品已经涉足这个领域30年，探讨了我们如何为战争和其他形式的冲突辩护、表达和神话化的复杂虚构。Lê并未采取直接的新闻摄影方法来描绘战斗。相反，她以对政治和景观的诗意关注，深思无休的暴力意义、战争对环境的影响以及流散的重要性。她曾说，“成为一名风景摄影师，意味着在各种类别之间建立关系——个体与军队、历史和文化等更大结构之间的关系。”“An-My Lê: Between Two Rivers/Giữa hai giòng sông/Entre deux rivières”是第一个展示Lê强大摄影作品以及她在电影、视频、纺织品和雕塑方面的涉足的展览。此次展览探讨了大众传媒、性别、劳动和暴力之间的关系。而为展览专门创作的沉浸式装置证明了艺术家长期以来对摄影和战争的电影尺度的思考。
© An-My Lê, 《High School Students Protesting Gun Violence, Washington Square Park, New York City》, 2018。图片致谢 | 艺术家
年度展览——Wangechi Mutu: Intertwined
展期：2023.3.2 – 6.4
地点：New Museum，纽约
今年在New Museum看到的Wangechi Mutu的个展涵盖了她25年来的创作。从绘画到拼贴，从影像到雕塑，能够将观众完全拉入她所创造的世界中。其中让我最大开眼界的是她早期的拼贴作品。对于我来讲有许多可以学习的。Mutu最初因其基于拼贴的实践而赢得赞誉，该实践探索伪装、转变和变异。她将这些策略扩展到各种媒体的作品中，开发出融合神话和民间故事叙述以及层层社会历史参考的混合、奇幻形式。“Wangechi Mutu: Intertwined”追溯了艺术家雕塑实践的最新发展与她对殖民主义、全球化以及非洲和散居文化传统的几十年探索之间的联系。Mutu的作品既具有文化特定性，又具有跨国范围，她的作品处理当代现实，同时提供了以女性主义、非洲未来主义和物种间共生为基础的彻底改变未来的新模式。
© “Wangechi Mutu Intertwined”展览现场, 2023。摄影 | Dario Lasagni，图片致谢 | New Museum
年度出版——《Sarah Sze: Paintings》
作者：Mark Godfrey，Tina Pang，Madeleine Grynsztejn
出版机构：Paidon
今年买到了Sarah Sze新出的画册。我不是画家，但是Sze的装置作品对我影响颇深。她的作品总是能够让我通过一个影像工作者的角度观看——仿佛真的连接了世界中平面与立体的关系。她通过横跨雕塑、绘画、绘图、版画、视频和装置的一系列作品，挑战了艺术的静态本质。Sze的绘画，由绘制和拼贴元素组成的星群状作品，她广阔的抽象风景描绘了一个不断演变、退化和生成新视角的视觉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