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藏家Jehan Chu:NFT艺术的崛起与收藏

NFT,即非同质化代币,其特点在于唯一性。

2017年,Larva Labs公司开发了一款像素头像生成器,生成了约1万个各式头像,命名为CryptoPunks,意为“加密朋克”。后这组作品被挂上区块链,并赋予其流通收藏价值。NFT艺术由此诞生。

2021年3月,数字视觉艺术家Beeple的NFT艺术品《Everydays: The First 5000 Days》在佳士得上线,并最终拍得6935万美元的高价,加快了NFT艺术的出圈。

同年,区块链公司Injective Protocol先以9.5万美元购得著名街头艺术家Banksy的作品《Morons》,后烧毁原作并在NFT交易平台Opensea以4倍原作的价格售出《Morons》的NFT版本,彻底宣告NFT艺术时代的来临。

接下去,NFT艺术会如何发展?NFT艺术又该如何收藏?在此,我们特别奉上新加坡艺术研究与写作者Clara Che Wei Peh就“NFT艺术的崛起与收藏”与The Art Assembly旗下博览会ART SG顾问团成员Jehan Chu的精彩对话。

Jehan Chu

“我不认为自己是NFT领域的大藏家,因为我不是为了收藏NFT而收藏NFT。我更愿意将自己视为艺术藏家,只不过我的收藏范围已经扩大到了NFT。”

Clara Che Wei Peh(以下简称CP):能否谈谈您作为艺术顾问之前的职业生涯,以及您是如何开始接触加密货币?

Jehan Chu(以下简称JC):我曾从事前端开发并帮助苏富比创建在线拍卖系统。2006年,为了扩大业务,他们把我调到香港。当时正值中国当代艺术蓬勃发展,因此我刚好赶上了新兴艺术的成长,也就在那个时期,我开始了个人收藏,也开始支持非营利艺术机构。我被邀请加入Para Site的董事会,支持亚洲艺术文献库,并经常参加其他小型活动。非营利艺术机构刚好是画廊和拍卖行的反面,给了我很好的艺术教育。

2008年,我成为艺术经销商,做了大约8年。但其实我并不知道如何经销,我只是喜欢艺术,也一直收藏艺术,销售艺术。我有些朋友对艺术收藏感兴趣,他们觉得我的眼光很好。2013年,我接触到比特币并投资加密货币资产,支持整个生态系统的建立,创建以太社区。剩下的过程与历史如出一辙。2016年,我开始全职从事加密货币。这就到了现在——我是Kenetic Capital的合伙人。

通过加密货币进入NFT让我再次回到艺术世界。能重新发展与艺术的关联,这对我而言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与艺术的关系有点休眠,尽管我始终在收藏和支持艺术界。很高兴,我能获得新的能量,从新的角度看待艺术,并再次为艺术发声。

© Robert Alice,《Block 21 (42.36433° N, -71.26189° E) (from Portraits of a Mind)》,2019。图片致谢 | Jehan Chu

CP:您又是如何开始收藏加密货币艺术和NFT的?

JC:我花了一些时间来关注加密货币艺术,但没有看到我个人感兴趣的东西。我更喜欢纯艺术,而我在加密货币艺术领域看到很多街头艺术和设计。当Beeple出现时,人们对这个领域有了更多的兴趣和关注,我也开始仔细寻找。

我的第一个NFT非常早,那是在2018年,Kenetic投资了Decentraland,一个基于区块链的虚拟世界。在这股热潮中,我还买了几只加密小猫——实际上我买了Vitalik Buterin的第一只加密小猫!

但真正让我进入NFT领域的是Robert Alice背后的艺术家Benjamin Gentilli。他曾在网上与我接触,谈论他的项目。我研究并决定支持他,同时也把他的作品介绍给我的一些投资加密货币的朋友,让他们也收藏。这是我个人收藏的第一件NFT。Robert Alice的《Block 21 (42.36433° N, -71.26189° E) (from Portraits of a Mind)》。这也促成其在佳士得的拍卖。这件作品的表现非常好。在那之后,更多人开始联系到我,因为我是为数不多的既了解加密货币又熟知艺术领域的人。Beeple也开始联系我。我们至今保持着良好互动,在项目上也有紧密的合作。

Robert Alice之后,我又从Night Gallery、Ever Gold Projects、Kyle Gordon和一切其他画廊那里购买Beeple,Refik Anadol,Mieke Marple的作品。我不认为自己是NFT领域的大藏家,因为我不是为了收藏NFT而收藏NFT。我更愿意将自己视为艺术藏家,只不过我的收藏范围已经扩大到了NFT。

现在我在两个领域同时进行工作,也算是一种爱好,一方面帮助传统的艺术藏家进入NFT市场,也帮助关注加密货币的NFT藏家更多了解艺术。我希望能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架起桥梁。不仅仅是在商业方面,也包括在策展方面。我们正在与蛇形画廊进行合作,还有其他一些机构也准备参与进来。

© Andy Warhol,《Untitled (Flower)》,大约于1985生成并在2021年加密铸造。图片致谢 | Jehan Chu

CP:你都收藏了哪些作品?既包括实体的艺术作品,也包括NFT藏品。

JC:我主要收集当代艺术和一点点现代艺术。我有自己的收藏审美和兴趣,但我不觉得我只有单一的收藏重点。

一个例子是我在最近的一次拍卖会上竞拍黄马鼎的作品,他是我一直在为我的客户购买和收藏的艺术家,甚至早在2013或2014年就开始了。我认为他很不错,虽然我没有赢得拍卖。但是在我的桌子上,我有黄马鼎的书法作品《Stone Steps Fall》,非常漂亮。我还在竞拍香港画家禤善勤的作品。在我的办公桌前,我还有另一位香港艺术家孔俊熙的作品。他真的很喜欢电子游戏,所以他通过被电子游戏启发的审美来重构风景。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植物和花卉,抽象的植物场景会非常吸引我。我还收藏了林寿宇,因为我认为他是一个很重要的艺术家,我非常喜欢他的故事。我还是“九龙皇帝”曾灶财的支持者。作为一个街头艺术家,我觉得他的故事、他的实践代表了香港的一段集体记忆。

在某种程度上,我也关注画廊。我喜欢Take Ninagawa代理的很多艺术家,比如大竹伸朗,傅丹,青木陵子等等。我也喜欢来自Galerie Chantal Crousel以及Pilar Corrias画廊的一些作品。

我的收藏来自各个地方。我有一张杉本博司的照片,但我也收藏了哥斯达黎加自学成才的画家Federico Herrero的作品。他的作品看似简单,但在构图和色彩的使用上非常复杂。还有Kelly Akashi,一位用玻璃和青铜创作的非常有才华的艺术家。我还收藏一些陈天灼的作品,他的作品需要调动感官,就像歌剧表演一样。所以这是一个超级多样化的收藏,没有特别的节奏或原因。

至于NFT,我收藏Urs Fischer的作品,以及Beeple的作品。我认为Beeple在将NFT带入大众文化和颠覆艺术世界方面的重要性不能被低估。我认为他是这一代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无论人们对于呈现的视觉效果看法如何。

最近,我还在佳士得拍得一幅安迪·沃霍尔的NFT作品《Untitled(Flower)》,这是一件标志性作品,也是NFT将数字原生作品编入艺术史的一个优秀范例。这幅1985年的数字绘画是数字艺术最早的例子之一,现在将作为NFT被永久保存下来。这幅作品是我2015年收藏中的明珠,是我的艺术和加密文化最好的、最充分的表达。”

©Beeple,《ALIVE (Everydays #5042)》,2021。图片致谢 | Jehan Chu

CP:你把实体艺术收藏和NFT收藏视为是同一构想体系的不同部分,还是作为两个非常独立的收藏?

JC:对于我的实物收藏,我更注重美学和图像如何和我交流。我发现,我的年龄越大,就越能适应自己作为一个收藏家的身份,并了解我喜欢和不喜欢什么。我开始变得十分注重视觉和审美。而对于NFT,我给它更多自由度。我知道这些作品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可能不会像我悬挂的一幅画一样,有同样的物理和视觉存在。我正在研究屏幕和不同的显示器,但我仍不认为它会像实体艺术品那样,成为我生活环境中的一个重要部分。

对于NFT,我更多考虑的是历史和作品在加密货币历史中的意义。例如,对我来说,为我的投资公司购买King of Leon乐队的NFT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是第一张作为NFT的主流厂牌专辑。我甚至不是这个乐队的粉丝,但我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事件。我是在科幻小说、奇幻作品、《龙与地下城》中长大的,我小时候还喜欢收集漫画书,所以Beeple的作品确实呈现了伴随我成长记忆的审美。我也收集不一定符合我品味的NFT,但因为它们有意义。我认为Urs Fischer的作品很美,但大部分NFT作品可能并不符合我的美学趣味。或许它们就在那里,只是我没有看见它们。

© Refik Anadol,《MACHINE HALLUCINATIONS: MARS LANDSCAPES – Collector’s Edition #26/30》,2021。图片致谢 | Jehan Chu

CP:NFT有哪些不同的品质,使其具有重要意义。

JC:从定量的角度来看,你必须考虑版本。我认为动画也很重要。我还没有看到太多的静态作品能够真正具有像NFT中的动画作品一样的影响力。有很多方法可以实现用NFT思维生成艺术,我认为这很重要。Daniel Arsham最近创作的一件作品,就包含一些可重构或可生成的元素,我喜欢人们如何用NFT去探索这些可能性。

另一方面,我见过NFT形式的视频作品,相当不错。我是Refik Anadol和他的AI生成性作品的超级粉丝。虽然NFT本身还不是生成性的,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他为Carbon Drop 义拍 (由开放地球基金会在Nifty Gateway上进行,2021年3月)贡献了一件作品,是关于机器的幻觉,他输入了大约400万张人们拍摄的景观图片,教机器如何根据对景观可能的印象和想法来创造景观。

从定性的方面来看,我个人对动漫、街头艺术和平面插画不太感兴趣。我觉得这些作品没有理由一定要成为NFT,除了为我提供多一种收集它们的方式,这完全没有问题,但这不是吸引我的东西。我希望看到更多的当代艺术家真正去思考数字媒介,并通过NFT来创作。我认为大卫·霍克尼站出来反对NFT是很可惜的,因为他的iPad画是最具备成为NFT的条件的。我会毫不犹豫买下它们。

我最感兴趣的是那些真正具有历史意义的NFT,或者期望能将我们带到新领域的作品。我正在寻找那些致力于媒介的作品。我迫切想收藏那些正在创新和深思熟虑的艺术家,而不仅仅是通过NFT发表的作品。

CP:您预计在不久的将来,NFT将如何与更大的艺术世界互动?

JC:我认为NFT艺术将成为艺术世界中更大的一部分。NFT已经突破了价格门槛,并开始在画廊中建立起自己的地位。像KÖNIG GALERIE、Ever Gold Projects这样的画廊已经在与NFT合作。佩斯画廊将推出Urs Fischer的下一系列作品,我听说已经有大量的人在排队等待这个系列。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期待的是一个大型的博物馆展览,我相信,这已经在某个地方进行了。NFT亟待突破的另一个障碍是需要有一个重要的传统收藏家出来参与NFT。

我还觉得,从根本上说,改进展示NFT方式或改善与NFT生活的体验是相当重要的。我认为这是个更难破解的难题。它不能仅仅局限于在屏幕上展示,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体验。对于收藏数字艺术或基于时间的媒介作品来说,这也是一个挑战。我认为它必须是一种结合实体和数字的体验,对此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 Robert Alice,《Block 21 (42.36433° N, -71.26189° E) (from Portraits of a Mind)》,2019。图片致谢 | Jehan Chu

CP:艺术界的一些主要平台,如佳士得和苏富比,现在正在增加他们对NFT的关注和相关业务。你对他们策划的项目和选择突出的作品有什么看法?

JC:我是佳士得全球的加密货币顾问,我可以就我看到的和发现的有趣的东西向他们提供建议。我不得不说,我向佳士得致敬,因为他们是第一个真正通过Robert Alice的作品打开局面的人,那件作品里我们将NFT呈现在一件实体作品上。那是第一件在大型拍卖行出售的NFT作品。我认为它为Beeple铺平了道路,因为佳士得看到了NFT在拍卖中大有作为。我对他们说,你知道,在加密货币中有相当多的财富,当你变得富有,你会就地花钱。NFT就是加密货币社区的本地产品。从那里开始,他们扩展到购买更多的艺术品。我们现在已经见证了这一点,Pablo Fraile购买Elizabeth Peyton的作品,Justin Sun买了沃霍尔和毕加索的作品。

苏富比和富艺斯在这个领域也做了很多努力,我认为这都很好。但归根结底,拍卖行是市场,不是策展人。他们可以策划拍卖,但拍卖是功能性的,而展览则不一定是。理想情况下,我希望看到拍卖行在他们的拍卖过程中做更多教育方面的工作,除了出售作品之外,真正教育公众关于NFT和加密艺术的知识。

在2006年至2008年、2009年,拍卖行是中国当代艺术实际的策展人,因为全球机构还没有进入这个空间。拍卖行则先行一步,卖出了曾梵志、张晓刚,但他们也卖出了很多不那么有趣的作品。市场上出现了很多噪音。最后,当市场跌到谷底或兴趣减退,很多人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因为他们为那些经不起时间考验的东西支付了过高的价格。

这也是NFT现在遭遇到的问题。很多东西被拍卖行出售,也被Nifty Gateways、MakerPlaces、Foundations和OpenSeas出售。但是NFT里没有策划,也没有教育和批评。所以我认为,既然拍卖行有这种影响力,他们就应该发挥它,并承担更多的责任,教人们如何看待这些东西,而不仅仅是如何购买它们。

CP:您对新的NFT艺术藏家有什么建议,特别是那些有纯艺术收藏背景的藏家。

JC:对于新晋藏家,我建议不必一下子走得太远,完全可以从那些你熟悉的,但也已经开始 NFT化的艺术家入手。这可能更好过渡,因为很多专攻NFT领域的艺术家都有插图和设计背景,这一点可能与当代艺术非常不同。所以,一开始你或许不会被那些美学所吸引,但千万不要因噎废食。

挑战在于,你必须有耐心筛选噪音以获得重要的作品。在早期,这真的很难,但你必须做这些工作。你不能只看一个展览,就认为:哦,这很糟糕。你必须明白:为什么我不喜欢它?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在NFT艺术发展的连续性中,我们又处于什么位置?这是全新的市场,全新的事物。

必须要创造一个促使人们走进NFT的机制。如果在早期阶段没有人支持NFT,那么它将走向不同的方向。但是,如果了解艺术的藏家,同时也相信NFT是一个有效的媒介,相信没有NFT就没有未来,那么现在就是展现影响力的时候。收藏应当是建设性,而不是消耗性的。

SIGMA FOUNDATION, founded by SIGMA Global CEO Kazuto Yamagami, presents its inaugural project at this year’s fair: Sølve Sundsbø’s AI‑generated fictional flower atlas HANATABA; Julia Hetta’s SONGEN, created during a residency in Aizu, Japan, where she uses natural light to capture a narrative of returning home; and young artist Théo Delors, participating in Bernard Faucon’s project The Most Beautiful Day of My Youth, who responds to the theme “the most beautiful day of one’s life” using mobile phones and social media as his material. Through a spatial exhibition design, the booth transforms photobooks into a “readable” viewing experience.

For more artist introductions and complete content, please visit our WeChat  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