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藏家 | 周彤:要本能地排斥艺术上的低俗、刻意、或者粗制滥造

周彤对艺术的兴趣始于明代家具,后渐渐开启亚洲当代油画收藏,而他对影像艺术的关注则要追溯至2007、2008年。与上期作客“对话藏家”栏目的嘉宾欧阳昆仑一样,周彤曾于2016年参与第三届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的『对话』版块,并与现场观众分享了他的收藏故事及收藏观。

在周彤看来,收藏影像艺术是一件可以拿来“吹牛”的事情,因为从媒介发展的历史来看,影像艺术正是当下最前沿的艺术形式之一,而在整个交流过程中,“吹牛”这个词亦被其反复言说,但大多数情况下,周彤口中“吹牛”都不能与“吹嘘”相互混淆,“你得喜欢艺术而不是金钱的资源配置”,说到此处,周彤竟一脸严肃起来,可随即他又犹如顽主一般继续调侃:“收藏影像最迷人的地方就是,我看到了,但你看不到,你只能听我给你讲,给你吹。”

收藏家周彤先生。

从擅长使用数字媒体对物质世界进行再现与干预的丁世伟,到善于通过个体记忆、视觉经验和大众文化提炼、改造叙事模式和影像风格的陶辉,再到凭借各种实验与实践提出另一种社会想像的行动性特质的陈界仁,只要谈论起具体的艺术家,周彤总能立马为你再现该艺术家创作中的“动人一刻”,并且绘声绘色地接驳到其观看某件作品时的特定气息与感受。这种在精神层面上对影像艺术的占有和反复体味散落于我们与之对话的各个时刻。

© 陈界仁,《残响世界》,2014。图片致谢 | 长征空间

除却藏家这一身份,周彤也撰写艺术专栏、进行艺术展览策划,近几年他又操办起了“闲弹时光艺术播客”,不定期与艺术家及行业内的其他专家漫谈,其中既包括张培力、秦一峰这样的艺术大拿,也包括王拓、马海蛟、郭熙等青年才俊,还囊括许嘉琪、赵润东、懒栏、祝金坤等更年轻一辈的新兴艺术家。这些花费在艺术收藏之外的功夫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他独家资源。

对于当前的艺术市场与发展前景,周彤保持乐观:“上海恐怕是全世界艺术氛围最好的城市之一了。周末去美术馆、画廊、艺术机构的人越来越多,不论他们去打卡,拍照,还是认真观看作品,总之这都是亲近艺术和消费艺术的一种方式,而只有这个群体不断壮大,艺术才会越来越好。”

PF:能否分享一下您摄影/影像艺术收藏的基本情况?

周彤:我的影像收藏大致涵盖了以下这些艺术家:耿建翌、张培力、陈界仁、阚萱、李燎、厉槟源、程然、李然、丁世伟、刘国强、何采柔、林科、易连。摄影作品大致收过:谢德庆、蒋志、洪磊、孙原&彭禹、沃尔夫冈·提尔曼斯(Wolfgang Tillmans)。

© 李燎,《单人床》,2011。图片由藏家提供
© 丁世伟,《迷因坍塌No.1》,2020。图片来源于网络
© 刘国强,《矩形与圆》,2019。图片由藏家提供

PF:您从什么时候开始比较密集地去收藏影像艺术作品?

周彤: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但大体上应该是从2007、2008年开始的,那时候中国当代艺术界有趣的展览比较多,年轻的、具有实验性的画廊也比较多,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黄然、程然这批影像艺术家进入了我的视野。

PF:有没有哪一件影像艺术创作曾更新或颠覆您对影像这一媒介的认知?

周彤:几乎我收藏的每一件影像作品都在颠覆我的认知,不仅是对影像艺术媒介的认知,也是对我们这个时代与社会的认知。我一直认为影像艺术有很多可能性,所以即便我已进入影像艺术收藏这么多年,我依然不敢说我十分懂得或者了解这一媒介。

PF:什么样的作品会吸引您的关注?

周彤:我觉得优秀的艺术家往往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能抓住那些我们不经意的、忽略的、不在乎的东西。现如今,我们正身处于一个阶级十分固化的社会,因此这些年我更关注那些关心社会底层的人的生存状态的,或者用他们的作品为社会中的小人物提供喘息空间的艺术家,而我所收藏的许多作品也反映了这一点,比如厉槟源的《死了都要爱》,耿建翌的《做到正确的自己》。

© 厉槟源,《死了都要爱》,2012。图片由藏家提供
© 耿建翌,《做到正确的自己》,2005。图片由藏家提供

PF:除了以上主题,您的影像艺术收藏还有什么线索?

周彤:我认为收藏线索是一个伪命题。在我看来,当今世界是碎片化的,与其说收藏是寻找线索,毋宁说它更像一个拼拼图的过程,而每一件我收藏的作品都在帮助我把我的世界拼凑得更加完整。

PF:从收藏的角度看,摄影/影像有什么特殊性?

周彤:影像是极为当代的一种艺术媒介,它是在电影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作为一个数码流,影像所包含的信息与空间是海量的,因此它也能在瞬间带来许多鲜活的体验,并且这种可以被形容为“动人的一刻”的东西是大部分雕塑或架上艺术创作所无法比拟的,也正因为如此,影像艺术对创作者的要求极高,艺术家必须对图像有更深刻的认知、理解和把控。

举个例子,一部好莱坞的工业大片通常包含一千多个镜头,侯孝贤的《海上花》则只有三十八个镜头,而李然在《圣维克多尔山》却采用一镜到底的呈现方式,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一点不觉得李然这件影像作品的浓度和丰富性与前两者相比有所下降。

© 李然,《圣维克多尔山》,2012。图片致谢 | 香格纳画廊

PF:是什么让您决定收或不收一件作品?

周彤:就我而言,是否收藏一件影像作品,观看的直觉很重要,尤其是第一眼的感受与印象,但凡有所犹豫,就说明这件作品与我的关系并非足够密切。好的作品应该能成为你自身生命的某种延续,更应该与你的人生同频共振,也就是所谓的“气场”相契。

另外,我也很看重作品的文化认同,因为对于影像艺术而言,文化背景实在太重要了,它隐藏于画面背后,又是历史、现实、当下时空叙事这三个要素的综合反映。我常说,好的影像艺术家一定是锐利的、深刻的,因为影像艺术不可能简单地走抽象和极简路线,因此艺术家必须要对其视觉语言进行细致、独到地组织与安排。那些你第一眼就本能感到低俗、刻意、亦或者制作粗糙、脱离本土语境的,都可以不予考虑,而对于我们无法第一时间判断的作品,那就需要慢慢考察,因为起码那些作品已经引起了我们的兴趣,进入到我们的思考范围了。

PF:您怎么看待现在影像艺术因技术更迭而变得越来越“新”、“奇”、“特”的现象?

周彤:这是新兴艺术媒介的特点,也跟许多年轻艺术家涌入这一领域有关,特别随着九五后、零零后艺术家的出场,影像艺术变得数字化、虚拟化将是一个大的趋势,因为这一代的艺术家就是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游戏、AI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面对这些“新”、“奇”、“特”,我的态度是,不要过早地下判断,而是先尝试进入和学习,这也是我们保持年轻的一种方式。

PF:在收藏的过程中,您通常会做哪些功课?

周彤:我一般不做功课。但我会去好的画廊看展览,找作品。因为优质的画廊一定会在各个层面替你先做筛选。除此之外,可以多跟艺术家交流,留心他们都在谈论谁和关注谁。一定程度上优秀艺术家之间引力场或圈层效应也是某种天然的筛选机制。在这个时代,情报和资讯非常重要,这是我的捷径。但这个方式不适用于所有人,因为能否打入艺术家内部是有门槛的。你必须懂艺术,或起码与艺术家享有一致的价值观,不然交流无从谈起。作为藏家,我更建议大家多了解艺术史,而不必过于执着于某些有名的艺术人物,因为这样反而会形成一种障碍。

SIGMA FOUNDATION, founded by SIGMA Global CEO Kazuto Yamagami, presents its inaugural project at this year’s fair: Sølve Sundsbø’s AI‑generated fictional flower atlas HANATABA; Julia Hetta’s SONGEN, created during a residency in Aizu, Japan, where she uses natural light to capture a narrative of returning home; and young artist Théo Delors, participating in Bernard Faucon’s project The Most Beautiful Day of My Youth, who responds to the theme “the most beautiful day of one’s life” using mobile phones and social media as his material. Through a spatial exhibition design, the booth transforms photobooks into a “readable” viewing exper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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